苏轼在黄州时期的文章作品

“乌台诗案”后,苏轼被责授黄州团练副使,官任检校水部员外郎,在御史台差役的押送下,前往黄州贬所,不能签书公事。据《苏轼年谱》考证,苏轼是于元丰三年(1080年)二月初一到达黄州的,元丰七年(1084年)三月移汝州命下,大约于四月七日后离开,前后共达四年零两个月之久。

一、黄州时期文章的数量统计

苏轼这一时期的文章,除开与友人、亲人等往来的书信,可以确定为在黄期间作的有132篇。其中109篇基本可以确定具体的年月日或者具体的年份,16篇可以确定为在黄期间所作(根据与友人交往的经历考证可得),余下7篇《苏轼文集·佚文汇编》未收,则根据《苏轼年谱》补入。此外,尚有19篇疑为黄州作。虽然年月日不详,但文中所记之事与苏轼在黄期间的事迹有关,有可能是当时所记,也有可能是后来的追忆文字,姑且归入黄州时期的创作。

现将144篇作品按《苏轼文集》归类如下,并附《苏轼年谱》中所收7篇:

1.《苏轼文集》

  • 赋2篇:《赤壁赋》、《后赤壁赋》。
  • 序2篇:《王定国诗集叙》、《圣散子叙》。
  • 记11篇:《石氏画苑记》、《胜相院经藏记》、《黄州安国寺记》、《应梦罗汉记》、《秦太虚题名记》、《遗爱亭记》、《赵先生舍利记》、《子姑神记》、《天篆记》、《画水记》、《雪堂记》。
  • 传2篇:《陈公弼传》、《方山子传》。
  • 墓志铭1篇:《乳母任氏墓志铭》。
  • 铭3篇:《丹石砚铭》、《菩萨泉铭》、《大别方丈铭》。
  • 颂5篇:《石恪画维摩颂》、《代黄檗答子由颂》、《鱼枕冠颂》、《黄州李樵卧帐颂》、《东坡羹颂》。
  • 赞3篇:《郭忠恕画赞》、《唐画罗汉赞》、《五祖山长老真赞》。
  • 偈3篇:《送僧应纯偈》、《送海印禅师偈》、《寒热偈》。
  • 表状3篇:《到黄州谢表》、《谢徐州失察妖贼放罪表》、《谢量移汝州表》。
  • 奏议3篇:《代滕甫论西夏书》、《代滕甫辨谤乞郡状》、《代李琮论京东盗贼状》。
  • 启3篇:《贺文太尉启》、《贺吕副枢启》、《贺蒋发运使启》。
  • 青词1篇:《醮上帝青词三首》之二。
  • 祭文5篇:《黄州再祭文与可文》、《祭任师中文》、《祭徐君猷文》、《祭陈君式文》、《祭堂兄子正文》。
  • 哀词2篇:《苏世美哀词》、《王大年哀词》。
  • 杂著2篇:《怪石供》《东坡酒经》。
  • 史评1篇:《商君功罪》。
  • 题跋杂文10篇:《书南史庐度传》、《书刘庭式事》、《书子由君子泉铭后》、《跋张希甫墓志后》、《书四戒》、《书所获镜铭》、《跋子由栖贤堂记后》、《题伯父谢启后》、《跋张益孺清净经后》、《记黄州故吴国》。
  • 题跋诗词18篇:《书苏李诗后》、《书鸡鸣歌》、《记阳关第四声》、《书孟东野诗》、《题孟郊诗》、《书陶渊明饮酒诗后》、《书渊明羲农去我久诗》、《书诸集伪谬》、《书渊明酬刘柴桑诗》、《题子明诗后》、《题和王巩六诗后》、《题陈吏部诗后》、《书张芸叟诗》、《记参寥诗》、《书欧阳公黄牛庙诗后》、《书清泉寺词》、《记黄州对月诗》、《书黄州诗记刘原父语》。
  • 题跋书帖7篇:《跋所书摩利支经后》、《书王十六二首》、《记潘延之评予书》、《跋李康年篆心经后》、《跋先君与孙叔静帖》、《题所书归去来词后》、《书唐氏六家书后》。
  • 题跋画1篇:《跋吴道子地狱变相》。
  • 题跋纸墨5篇:《书清悟墨》、《书张遇潘谷墨》、《书庞安时见廷珪墨》、《书怀民所遗墨》、《书郑君乘绢纸》。
  • 题跋笔砚5篇:《书唐林夫惠诸葛笔》、《书砚》、《书吕道人砚》、《书名僧令休砚》、《书天台玉板纸》。
  • 题跋琴棋杂器4篇:《杂书琴事十首》、《杂书琴曲十二首》、《书士琴二首》其一、《书黄州古编钟》。
  • 题跋游行12篇:《记公择天柱分桃》、《书游垂虹亭》、《记樊山》、《记赤壁》、《记与安节饮》、《记游定惠院》、《题连公壁》、《书雪》、《书蜀公约邻》、《记承天夜游》、《赠别王文甫》、《书临皋亭》。
  • 杂记人物3篇:《永洛事》、《马梦得穷》、《王翊救鹿》。
  • 杂记异事3篇:《应梦罗汉》、《仙姑问答》、《黄鄂之风》。
  • 杂记修炼2篇:《朱元经炉药》、《异人有无》。
  • 杂记医药1篇:《单庞二医》。
  • 杂记草木饮食4篇:《四花相似说》、《饮酒说》、《节饮食说》、《煮鱼法》。
  • 杂记书事5篇:《记张公规论去欲》、《记故人病》、《记张君宜药》、《二红饭》、《口目相语》。

2.《苏轼文集·佚文汇编》

  • 杂著3篇:《赌书字》、《戏题》、《牛酒帖》。
  • 题跋杂文2篇:《自跋胜相院经藏记》、《梦中作祭春牛文》。
  • 题跋游行1篇:《书云成老》。
  • 题跋题名3篇:《武昌西山题名二首》(其一、其二)、《师中菴题名》。
  • 杂记人物3篇:《孟仰之》、《帖赠杨世昌二首》(其一、其二)。

3.《苏轼年谱》

  1. 元丰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陶潜诗二首,为跋。
    《晚香堂苏贴》:“‘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侵晨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道狭草木长,夕露沾我衣。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。’‘人生归有道,衣食固其端。孰是都不营,而以求自安。开春理常业,岁功聊可观。晨出肆微动,日入负米还。山中饶霜露,风气亦先寒。田家岂不苦,弗获词此难。四体诚乃瘦,交无异患干。盥息茅檐下,牛酒散襟颜。遥遥沮溺心,千载乃相关。但愿长如此,躬耕非所叹。’陶彭泽晚节躬耕,每以诗自解,意其中未能平也。流寓黄州二年,适值艰岁,往往乏食,无田可耕,盖欲为彭泽而不可得者。此二篇最善,偶亲録之。元丰四年八月十六日,轼。”
  2. (元丰四年秋)过陈慥(季常)寓斋,书营籍周韶落籍诗答村姬。……
    《壮陶阁书画録》叙周韶落籍事后,尚有苏轼自跋,跋云:“元丰四年秋日,过季常寓斋,留饮。座中红裙,盖村姬也,向余问钱塘事,书此答之。轼。”
  3. (元丰五年)八月四日,为方竹逸画竹石,并跋。
    《六砚斋三笔》卷一:“苏文忠《竹石》一卷,有题跋,绝俗神品也,録之:‘昔岁,余尝偕方竹逸寻净观长老,至其东斋小阁中,壁有与可所画竹石,其根茎脉缕,牙角节叶,无不臻理,非世之工人所能者。与可论画竹石,于形既不可失,而理更当知,生死、新老、烟云、风雨,必曲尽真态,合于天造,厌于人意,并画旧事以赠。元丰五年八月四日,眉山苏轼。’”
  4. (元丰五年)十月七日,记梦中所赋诗。
    《东坡志林》卷一《记梦赋诗》:“轼初自蜀应举京师,道过华清宫,梦明皇令赋太真妃裙带词,觉而记之,今书赠柯山潘大临邠老,云:‘百叠漪漪水皱,六铢纵纵云轻。植立含风广殿,微闻环佩摇声。’元丰五年十月七日。”
  5. (元丰六年十一月十九日)跋怀素书。
    《晚香堂苏贴》:“‘人人送酒不曾沽,终日松间挂一壶。学圣不成狂变发,真堪画作醉僧图。’此怀素书也。深好论之,人间当有数百本也。元丰六年十一月十九日。”
  6. 在黄,偶书论富贵、名节;跋自作诗文。
    《晚香堂苏贴》:“台榭如富贵,时至则有;草木如名节,久而后成。东坡书于雪堂。”
  7. 应潘大临、大观兄弟之请,书《赤壁》二赋、《归去来辞》。
    《八琼室金石补正》卷一百八録苏轼跋:“元丰甲子,余居黄五稔矣,盖将终老焉。近有移汝之命,作诗留别雪堂邻里二三君子。独潘邠老与弟大观,复求书《赤壁》二赋。余欲为书《归去来辞》,大观礱(long2)石欲并得焉。余性不奈小楷书,强应其意。然迟余行数日矣。苏轼。”

二、黄州时期的创作分析

黄州以前,苏轼的散文创作,以政论、史论文和亭台楼堂记为主。在这些散文中,尤其是政论和史论中,体现了苏轼积极参入政治的态度。评论古今、好发议论,洋溢着与生俱来的奋厉当世之志。被贬黄州之后,题材与早期表现重大题材和政治生活不同。除了3篇谢表、5篇祭文、1篇墓志铭、3篇贺启和3篇代他人所作的奏议外,其它的主要是记述自己在黄州时期的生活,包括游记、传记、铭、颂、赞、偈、题跋琴棋书画纸墨、杂记人物异事等。

在这些文章中,苏轼首先风趣地记录了自己在黄州时的生活。苏轼在黄州时期生活窘困,却时时出之以调侃之笔。比如《东坡羹颂》中“不用鱼肉五味,有自然之甘”的东坡羹,《东坡酒经》中学“南方之氓”制酒、《煮鱼法》中学黄州之民煮鲫鱼。在这些清淡的生活中,苏轼时常有自得之乐。如《饮酒说》中“甜酸甘苦,忽然过口,何足追计,取能醉人,则吾酒何以佳为,但客不喜尔,然客之喜怒,亦何与吾事哉!”又如《书临皋亭》中“东坡居士酒醉饭饱,倚于几上,白云左绕,清江右洄,重门洞开,林峦坌入。当是时,若有思而无所思,以受万物之备”,又如《二红饭》中与儿女老妻苦中作乐地享受“二红饭”。

此外参禅、学道、寄情山水、交游也是他黄州生活的主要内容。苏轼居黄期间爱与异人交往。这些人不好功名富贵,脱俗超尘,特立独行。比如《石氏画苑记》中“举进士不第,即弃去,当以荫得官,亦不就,读书作诗以自娱而已,不求人知。独好法书、名画、古器、异物,遇有所见,脱衣辍食求之,不问有无”的石康伯;又如《方山子传》中“视钱财如粪土”、“晚乃遁迹光、黄曰崎亭。庵居蔬食,不与世相闻。弃车马、毁冠服,徒步往来山中”的陈季常等等。

不过不管是在游记,还是、在记录平常生活的文字中,都时时透露着苏轼对宇宙人生的诸多思考和认识,比如《雪堂记》中苏子与客对雪堂的那番关于“拘”与“散”、“凹”与“凸”的讨论,又如被誉为黄州时期代表作的《赤壁赋》和《后赤壁赋》。尤其是《赤壁赋》,借苏子与客的回答,道出了苏轼心中对人生失落乃至历史沧桑变幻的思考。无论是火烧赤壁的周瑜,还是“酾酒临江”、称雄一方的曹操,个人的得意与失意,相对于宇宙万物而言,是何其渺小。人寄住在这世上,就像是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。对于这一无法解决的人生困惑,苏轼认为“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。自其不变者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,又何羡乎?”所以,与其“愀然危坐”,不如淡化心中的得失之欲,且去享受那取之不尽的“江上之清风”和“山间之明月”。苏轼的旷达,正是在经历了这种对人生的思考后获得的。也正是这种心态,使得苏轼的许多作品,都带着旷达雅量的特色。

在那些题跋诗词、书帖、画、纸墨等杂文中,苏轼也发表了许多自己的独特见解,比如《书怀民所遗墨》论墨说:“世人论墨,多贵其黑,而不取其光。光而不黑,固为弃物。若黑而不光,索然无神采,亦复无用。要使其光清而不浮,湛湛如小儿目睛,乃为佳也。”又如《画水记》中论“古今画水,多作平远细皱,其善者不过能为波头起伏”,只有那种“画本湍巨浪,与山石曲折,随物赋形,画水之变”才能“号称神逸”

然而,纵然寄情山水,苏轼壮年被贬,无法实现其兼济天下的儒家之志,心中仍时有人生价值不能实现的苦闷,如《题子明时中》感慨:“然旧学消亡,夙心扫地,枵然为世之废物矣。”

“乌台诗案”后,苏轼也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,时时告诫自己“名不符实”的危害,如他在《答李端叔书》中说:“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。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至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。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真可笑也。”经历了“乌台诗案”的苏轼,深深地体会到了政治舞台上人心的险恶,对自己以前锋芒毕露、好议时政的习气后悔不已。

总之,黄州时期除了诗词外,苏轼还创作了大量散文赋、随笔、题跋等作品。正如王水照在《唐宋文学论集》中所言,苏轼黄州时期的散文创作“着重抒情性,注重于抒情与叙事、写景、说理的高度结合,出现了带有自觉创作意识的文学散文或文学性散文”。